第一卷 第60章 14岁的刀与15岁的血-《饲养他的月光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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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三个初三的男生。我不认识,但知道他们——学校里出名的小混混,经常打架,欺负低年级学生。”秦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,“他们说我‘装乖’,说我‘讨好老师’,说我‘看不起他们’。我说没有,他们就推我。第一个推的是肩膀,不重。第二个推的是胸口,我撞到了黑板,粉笔灰扬起来,呛得我咳嗽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的手在毯子下握紧。她记得那天自己迟到了——社团活动拖了时间,她一路跑到秦昼的学校,气喘吁吁。但她不知道,在她到达之前,秦昼已经在教室里被欺负了多久。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然后他们要钱。”秦昼说,“我说没有,他们就搜我的书包。找到了那个本子——老师奖励的本子。其中一个人把它撕了,一页一页撕,扔在我脸上。纸片很轻,落在头发上,肩膀上,地板上。白色的纸片,像雪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    “我当时在想……姐姐怎么还不来。我一边被推搡,一边数着时间。从三点四十数到三点四十七,从三点四十七数到三点五十二。每多一分钟,就更害怕一分。不是怕他们,是怕……怕姐姐不来了,怕姐姐忘了,怕姐姐觉得带我麻烦,不要我了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的心揪紧了。她想起那天自己确实迟到得厉害——社团老师临时加了一个活动,她又不敢提前走,怕影响学分。等她赶到时,已经快四点了。

    “然后姐姐来了。”秦昼继续说,声音更轻了,“我听见脚步声,听见你的声音在走廊里喊‘小昼’。我当时……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。高兴是因为姐姐来了,害怕是因为姐姐会看见我这个样子——被按在墙上,脸上有粉笔灰,衣服脏了,像个没用的废物。”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像是要隔断那段记忆,但声音还在继续:

    “姐姐冲进来,挡在我前面。你说‘你们干什么’,声音很大,但手在抖。我看见你握紧了书包带,指节都白了。那几个男生笑了,说‘哟,还有姐姐护着呢’。其中一个——就是撕本子的那个——往前走了一步。我看见他手上有东西,银色的,在下午的阳光里闪了一下。”

    秦昼的呼吸急促起来。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,咖啡杯几乎要拿不住。林晚意接过杯子,放在茶几上,然后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是什么?”她问,虽然已经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“美工刀片。”秦昼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他用透明胶带缠在食指上,刀片露出来一截,不长,但很锋利。他伸出手,不是要划人,是想推开姐姐——他说‘滚开,别多管闲事’。姐姐没退,反而往前一步,用肩膀撞开他的手。”

    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。林晚意想起来了——那个男生伸出手,她下意识地撞开,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划过,一开始不疼,只是凉。然后才是热,然后是痛。

    “刀片划过去了。”秦昼的声音开始破碎,“从右边肩胛骨,一直划到……大概腰部的位置。我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,很轻,像撕纸。然后我看见血——先是一条细线,然后迅速晕开,红色在白色的校服上蔓延,像……像花开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泪流下来,没有声音,只是不停地流。

    “姐姐没叫。你甚至没回头,还是挡在我前面,只是身体晃了一下。然后你说‘快跑’,推了我一把。但我跑不动,腿像钉在地上,眼睛只能看着那片红色越来越大……”

    他哽咽了,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林晚意握紧他的手,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,像一片风中的叶子。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她轻声问。

    “然后……”秦昼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继续,“那几个男生跑了。他们看见血,也吓到了,转身就跑。姐姐这才转过身,看着我,脸色很白,但还在笑。你说‘没事,不疼’。可是你的嘴唇是白的,额头上都是冷汗。”

    他记得每一个细节。记得林晚意苍白的脸,记得她勉强挤出的笑容,记得血滴在地板上的声音——很轻,滴答,滴答,像钟表走动。记得自己终于能动了,冲过去扶住她,手按在她背上,感觉到温热黏腻的液体透过校服,沾满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我叫了救护车。”秦昼继续说,“用你的手机。我手抖得太厉害,按了三次才拨对号码。接线员问地址,我说了三遍才说清楚。然后我扶你坐下,用纸巾按着伤口,但血一直流,纸巾很快就湿透了,红透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手掌,仿佛还能看见那天的血迹。

    “在等救护车的那十几分钟里,姐姐一直在说话。你说‘别怕’,你说‘我没事’,你说‘冰激凌下次再吃’。你甚至还在开玩笑,说‘这下有理由买新校服了’。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,我只能点头,只能看着血,只能……恨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恨自己什么?”林晚意问。

    秦昼看着她,眼泪还在流。

    “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弱。恨自己为什么要等姐姐保护。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他们,为什么没有跑掉,为什么没有……没有保护好姐姐。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。如果没有我,姐姐不会去那个教室,不会遇到那些人,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他停住了,声音完全哽住。

    林晚意看着他,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蜷缩在沙发上,哭得像十四岁的男孩。灯光下,他的脸因为泪水和痛苦而扭曲,那层平时完美无瑕的冷静外壳彻底碎裂,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的伤口。

    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。

    明白为什么秦昼要学格斗——因为不想再看着别人保护自己。

    明白为什么他要学急救——因为不想再看着血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明白为什么他要变得强大,要有钱,要有能力——因为想拥有保护她的一切资源。

    也明白为什么他会有那些病态的行为:监控她,控制她,不让她离开视线。因为在他心里,每一次分离都可能重演那个下午——她为了保护他而受伤,而他又一次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这不是占有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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